晚春時節,草木馥鬱。

西境落日崖以東的彎月林中,上演著一場實力懸殊的追殺。

“咻咻~”利箭破空之聲密如疾雨,幾道人影中箭伏倒,連一聲痛呼都來不及發出。

箭雨之後,便是數十黑衣人提刀追來。

逃跑的幾名女子傷痕遍體,片刻之後便被圍住,已然插翅難飛。

“你們到底是什麼人?竟敢偷襲影舞宮!”

身處絕境,被護在中間的青衣女子卻無懼色。

“交出鳳凰血,留你全屍!”黑衣人放出狠話,手裡的刀毫不留情。

刀鋒冷冽,鮮血滾落。

眼見著同伴一個個倒下,青衣女握緊手中的白綾,有些決絕地撲殺出來。

罷了,終是有負宮主所托,護不了少主了......

刀光和白綾殺成一片,女子受了重傷,終是不敵。

帶頭的黑衣人獰笑著,眼見著就要一刀砍掉她一條胳膊。

斜空裡突然射進來一隻樹葉,竟然將刀尖硬生生撞歪出去幾寸。

“在我的地盤上殺人,驚擾了我的貓貓狗狗,踩壞了我的花花草草,你們,可真是該死。”

那聲音輕飄飄懶洋洋,像臥在天上的白雲裡。

叢木極深處,濃霧般瀰漫的瘴氣中,慢悠悠現出一道紅影。

少年郎,著紅衣,騎黑虎,手指間轉著一支小小的玉蕭。

他座下,體型巨大如牛的黑虎,怒目圓睜,寒光凜凜。

他身後,一群齜著利齒的狼,像訓練有素的戰士,列陣以待。

空氣裡一霎的寂靜,隻聽見風細細地吹過。

“哼,女扮男裝,看來你也是影舞宮人。”黑衣頭領冷聲哼道:“既然如此,一併殺了。”

“咦,你怎麼看出來的?”騎虎的少女驀然睜大了雙眼,天真發問,“我哪裡裝扮得不夠完美嗎?”

青衣女子忍著劇痛,悄悄地往她那邊挪,心裡不住腹誹:您就束了個頭髮,穿了件男衫而已,三歲小孩也能認出來您是個女的......

黑衣首領卻不再廢話,將手中利刀揚了揚,“殺!”

黑衣人動作整齊劃一,迅捷地朝她們攻去。

刀光潑辣,織成密網。

那少女絲毫不慌,隻是淺淺一笑,那張清清淡淡的臉上立刻爆發出明麗的光彩來。

“吃乾淨點,彆留些什麼殘渣剩骸,最好連一滴血也彆灑出來。”

狼群似乎聽懂了她的話,他們分頭圍攻,每拽倒一個人,便齊頭而上,尖利的獠牙刺穿咽喉的同時,先將那人將要流出的鮮血吮吸乾淨。

少女一把將那青衣女子撈了上來,對傳來的聲聲慘叫充耳不聞。隻是低下頭拍了拍有些踟躕的黑虎,“人肉並不好吃,快走吧,乖。”

黑虎吸溜了一下口水:你又冇吃過,怎麼知道好不好吃?

雖對她的觀點持懷疑態度,但它還是十分聽話地奔入迷瘴之中。

“隻有你一個人活著?我娘呢?其他長老呢?”少女頭也不回。

“其他長老都已戰死!”青衣女聲音顫抖地回道:“宮主身受重傷,被他們擄走了!奴婢本該以死謝罪,但宮主早有囑托一定要護好少主,隻得拚死突圍趕來報信!”

“蠢貨。”少女猛地將她拋在地上,“你這哪是報信,分明就是催命。”

青衣女臉色驀然煞白,她這纔想起,自己這一路逃來,豈不是將敵人全部引到了此處?

她仰頭,看見少女仍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,隻是黑虎的利齒近在咫尺,那炙熱的鼻息噴在她臉上,讓她不禁寒毛直豎。

宮裡的人都說這隻虎可是能把人活活撕成碎片咬了吃的惡虎......而讓它吃人的,正是這個看上去天真爛漫的十六歲少女,影舞宮少主,鳳不念......

“啊!”劇烈的疼痛打斷了她的遐思,她轉眼瞧見那隻狠狠踩住自己傷腳的碩大虎爪,不禁害怕地抖了起來,“少主......饒命啊......奴婢思慮不周......”

鳳不念看都懶得再看她一眼,調轉虎頭,向著來時的路狂奔而去。

“少主,你千萬不可離開雲鏡啊......”青衣女拖著斷腿還想追。

一粒石子飛來,精準地打在她的額頭上。

最後,她模糊的視野裡,隻看見那枚殷紅衣角,如同火焰一般,漸漸淡去......